第021章 以牙還牙

    “還給我!”白餌盯著男子手里的粥碗,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于給他,再次伸手道,“我再講一遍,把它還給我!”

    “哼!”男子皸裂的嘴唇抽搐了一下,眼里泛起一抹輕視的冷光,他輕輕往前挪了幾步,彎下身子俯視著身下這個羸弱的身軀,就像老貓看著腳下的小老鼠那般。這個世上,他還沒有聽說過老鼠敢和貓搶食物。男子覺得頗有意思,兩眼瞇成一條線:“一個剛關進來的螻蟻,有什么資格在爺面前伸手要東西?”

    白餌淡漠地瞥了他一眼,這個人的小心思,她哪里看不出來?

    從她醒來那一刻起,她就發現這個男子占著兩個人的位子呼呼大睡,而其他人被他擠得動彈不得,但卻不敢有任何反應。到了拿早食的時候,其他人也是刻意避讓,拿著自己的粥碗候在一旁,似乎在遵循什么順序。而這個男子除了體型別人大,嗓門比別人響,在她眼里,和其他人并無差別。他如今此舉只不過是殺雞儆猴,一次次抬高自己的威嚴,好讓以后陸陸續續進來的人都怕他。如此不僅能讓新人臣服,還能鞏固自己在獄中的地位。

    這種人往往都是欺軟怕硬,他再怎么作威作福,說到底都是在風人的地盤上撒野。若是再繼續與他起什么口舌之爭,不僅正中他下懷,還會引來風人,索性無視他,起身將他手里的粥碗奪回來,再煽動其他人:“大家還等什么?快過來盛粥!”

    “”其他幾個人攥著手里的粥碗,遲疑的眼神皆落在那鍋粥上,眾人腳上不敢動,不安分的雙唇已經出賣了彼此。

    “我看誰敢動!”男子見自己再次被無視,甚是可惱,看著白餌沖上來想伸手奪走粥碗,索性將手抬得越來越高。余光里,他發現居然有人敢蠢蠢欲動,眼神因此變得更加銳利。隨后,“啪”的一聲,粥碗從他手里輕輕滑落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!”白餌驚愕的眼神從地上已經破碎的粥碗猛地移到男子的臉上,男子收起空握的拳頭,嘴角不徐不疾地勾起一絲冷笑。

    “真不好意思,爺剛才手滑,沒拿穩。”男子得意地笑道,饒有興致地轉頭問其他人,“誰發發慈悲,把自己的粥碗讓給這位剛進來的小兄弟?”

    搖晃的腦袋接二連三在白餌驚悸的眼里浮動,熱烈的耳畔傳來零零碎碎的聲音:“讓他囂張,這回活該!”

    “自個都吃不飽,誰還給他吃!”

    “自作自受,該!”

    埋下頭,白餌怔怔地看著地上破碎的碗,那一陣陣既冷漠又愚蠢的話簡直忍無可忍,這群人,一個個長得人高馬大,沒想到竟都是一群不堪一擊的螻蟻,著實是可笑!一邊要受著風人的壓制,一邊還要在這里忍氣吞聲,同為黎桑仇人,與他們共處一室,這簡直就是一種恥辱。指不定此刻某個風人正在一旁偷笑,以此為樂。在風人眼里,與其讓他們親自動手折磨死仇人,倒不如看著仇人自相殘殺來得有趣。

    白餌捏著一枚碎片出神地看了片刻,忽然抬頭看向桌上那鍋熱氣徐徐騰起的白粥。

    旋即起身,棄了手中的碎片,踩著地上的枯草急步走到桌子旁,抬手便提起那鍋白粥,眼神一厲,狠狠將之摔在地上。這一舉動讓牢里的人的冷笑聲戛然而止,眾人捏著手里空空如也的粥碗大吃一驚,白粥潑地的那一刻,他們冰冷的心仿佛被人頃刻間捏碎,擲地有聲。

    男子驚異地回過頭,瞪著身后拿著半鍋粥的白餌,顫著臉怒道:“你干什么?瘋了不成!”

    效果還不錯,白餌微微一笑,不理不睬地繼續倒光剩下的半鍋白粥,倒得它一點都不留、一滴都不剩。她吃不了,其他人也別想吃,要餓大家一起餓。

    看著一大鍋稀薄的白粥一點點流淌在枯草上,慢慢染上污穢,怒不可遏的男子沉這半張臉朝白餌罵道:“你找死嗎?”

    白粥是所有人存活的最后希冀,如今有人將這視若珍寶的希冀毀了,男子尚且不能忍受,其他人哪里還能忍得了?他們紛紛扔下手里的粥碗,雙拳緊握,譬如頑石,一個個猶如行尸走肉般黑著臉往白餌周身逼近。

    余光淡淡掃過這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東西,白餌嘴角若有似無地流出一絲冷笑,心中波瀾起伏,剛才一個個唯唯諾諾,膽小如鼠,現在竟知道張牙舞爪、裝腔作勢了?呵,只可惜,晚了!

    白餌信手將手里的鍋丟在一旁,云淡風輕地拍干凈手里的殘渣,悠然笑道:“你們是想動手嗎?好呀,都一起上,都別手軟,咱們索性就好好打上一架,打得越激烈越好,最好把外面的風人都引過了。如此,咱們自己人打完,再被風人抓出去一起打!到時候,咱們一個個都別想豎著進來!”

    周圍的人似乎不敢出聲了,白餌一遍遍環視著一雙雙低垂的眼,她看得出,他們其中多數人眼里都透著很純粹的畏懼。再看看地上那些被自己親手倒掉的白粥,白餌突然后悔不已,哎,真是可惜了這鍋粥。此刻這個牢籠里的人,又有誰不餓呢?

    可她也不想這么做。何其不幸又何其幸運,暫且還能待在這個鬼地方茍且偷生,但他們呢?一個個蠢笨如豬,不懂得報團取暖的道理就罷了,為何要倒戈相向呢?越想越氣,反正要餓死,干脆罵個盡興:“同是懸崖邊上僥幸掛在歪脖子樹上的亡命徒,不僅不知道惜命,反而還要自個斗得你死我活,平日里熱鬧日子過慣了,到了這里是不是嫌太冷清,非得找點樂子?還是說你們嫌命太長?既然如此,還在乎這一點吃食作甚?倒不如現在就取了地上的碎片,抹了脖子,早點去地下見你們的親人,一家團聚,闔家歡樂,多好,何苦在這受罪!”

    白餌的話猶如一記記響亮的耳光,重重地抽在所有人臉上。所有人臉上都漸漸變得通紅,不是疼痛,大概是害臊。

    而那個作威作福的男子總覺得不是這么回事,眼前這個長得白白凈凈的臭小子似

    乎把自己耍得團團轉。男子細細盯著白餌,明眸皓齒,一雙眼睛比女人還漂亮,再聽這聲音,明明要表達一種吃人的憤怒,可聽起來還是酥酥的,跟唱小曲兒的似的。總之,他是越看越怪。

    白餌定在原處,感覺好像旁邊很明顯有一道火辣辣的光照在自己身上。自己話音剛落,這死牢的上空似乎盤旋著一種詭異的東西,這東西大概叫作氣氛,詭異的氣氛。

    白餌又緊了緊眉,刻意把腰板挺得直直的,嘴里發出一聲渾厚的輕咳聲,她顯然意識到了什么。不料,男子猛地伸出一只骯臟的手,重重落在白餌肩上,旋即捏住了她的肩,好像要把她拎起來。

    要是放在以前,白餌準要狠狠甩他一巴掌,可眼下這個態勢,那個卑劣的男子無非想試探自己,若是她此刻做出嬌羞、怯懦、憤怒諸如此類的反應,豈不是正中他的下懷?索性咬著牙,橫著眼,忍忍就過去了。

    無奈,白餌片刻的縱容好像并沒有起任何作用,反倒是助紂為虐。

    男子捏著白餌的肩只覺得手感非常熟悉,瞇著眼想了又想,好像上個月去藏嬌閣的時候就體會過這種感覺。

    一切好像一點即通,熟悉的手感很快就勾出了往日那些他慣用的手法。順著肩,往下移動,下面的風景越來越吸引他了。恍惚之間,男子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手,他怎么會對一個男人感興趣?難道是牢里待久了,天干物燥,寂寞難耐,克制不住了?不,可這熟悉的手感明明在提醒他什么,這手感怎么會那么熟悉?

    果然,覆水難收,白餌本能地踹了男子一腳,借著絲毫藏不住的怒氣,渾身解數頃刻間被召喚,雙腿一緊,一把將旁邊那個登徒子踹倒在地。

    這一腳好像徹底把男子從睡夢中踢醒。周圍的人也開始起哄,看著一直稱王稱霸的人摔成狗吃屎的樣子,心里別提多解氣了。男子瞪著兩只不甘弱勢的眼睛,踉蹌地從地上爬起,一雙拳頭朝白餌迎面砸去。

    “吵什么吵,大早上都在鬧什么?”牢門外遠遠走來幾個巡察的風人,“找死嗎?”

    一群人立刻嚇傻,目光齊刷刷看向白餌,竟是不知不覺將她當成了主心骨,指望她能從中轉圜。

    “軍爺,無事!”白餌猛地拉過登徒子,和他站成一排,背著牢門遠遠應了一聲,然后壓低聲音對其他人說,“還不趕緊把地上的東西處理干凈。”

    她一聲令下,所有人立刻付諸于行動,男囚們匆匆忙忙撿起粥碗,幾個人一時間找到不打掃的工具,索性趴在地上,掀起地上的枯草試圖把地上的殘渣掩蓋,等他們做完這一切,聽著腳步聲也近了,白餌才后退了一步,輕輕轉身,佯裝著淡定,雙手搭在木欄上道:“大清早的,軍爺怎么來了?”

    “吵成這個樣子,隔著十里我都聽到了,一場好夢被你們攪醒!”風人走近牢房,目光在男囚臉上一掃,“關著還不安分,都在吵什么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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